|
刊物：號外 |
|
|
|
|
|
幸會，周華健
沒有女人會不喜歡周華健的歌，尤其是寂寞的女人。
但太甜膩的歌多聽會消化不良，正如三級片看／做得太多會麻木不仁。所以，他懂得摸準大家的口味，始終在這圈子浸淫日子有功，一派熟練口吻，調酒般溝到恰如其份最好味才賣給你。以血汗販賣情緒，換來白花花的銀子。對錢，他最欣賞一個唱反調的版本：沒有錢雖然萬萬不能，但錢不是萬能：還煞有其事分析背後的廣告文化。當然他說自己是個「有誠意的誠實商人」，一直如此。請容許他在滿足市場／一眾之餘尋找自己的快樂。
＊ ＊ ＊
快樂，來自音樂。
「那是一種走對了的快樂。偏偏不走其他路，選中這條路，放膽走，沿途看見的標誌越來越清晰，你知道走對了，路的那一頭就是自己要找的目的地。」
初時，連自己也不相信自己。身邊的朋友說：「唱歌，很辛苦的．．．」就算將來他的兒子說要以音樂維生他也很擔心。
難怪去年上台領獎時，無厘頭爆出一句「多謝太太替我生了個女」。從來沒聽過這兩句英文可以唸如此動人，"GO AHEAD ,YOU ARE TALENTED."周華健說怎樣也不能衰給她看。說得老套，她在家庭以朋友愛侶身分賦予自己無限支持。總之「當時愛得入心人肺，很想娶她做老婆，然後上床。」
坦言有點戇居，但如沒有家庭，他的快樂會沒意義，對誰說自己的威水史，最好是自己的兒子，所以回家喜歡跟兒子玩蝙蝠俠。平時實在太忙，有女人埋身也沒時間兼顧。「就算她過了多關包括我的家庭我的太太，也過不了我的工作。」在他腦海中，工作第一，家庭第二，其他便沒有細想。
所以不會奇怪他選了首《歡樂今宵》開場曲形容自己：「日頭猛做（廣東語：意即日間不停的工作），到依家（廣東語：意即現在）輕鬆下．．．」
＊ ＊ ＊
工作狂之外，還是天生的愛笑狂，不是那種谷足全身電力致人於死地的殺手微笑，而是令空氣大幅波動的咧嘴大笑，雖然他的咀巴是那樣小巧。少不免擔心他一個不留神，「咧嘴」會笑成「裂嘴」。
甚麼嘴也好，笑的可自己的心，開心便笑，越笑越開心。但不是沒有擔心過的，笑聲比任何人大，說話用詞既原創又不拘小節，得罪了人怎辦，人家可不是跟你長著同一顆腦袋。還是霑叔（黃霑）想得周到，大字標明「真的周華健」，好了，以後說錯話也有免死金牌。如「小心地滑」不是清清楚楚貼在當眼嗎，閣下跌倒也是活該。
幽默嗎？一點也不。只好繼續笑個不停。
＊ ＊ ＊
「踫！」
「二筒！」
「三筒！」
不知甚麼時候他給蚊子在耳後叮了兩口，那兒的皮膚最暖，兩片泛紅在古銅皮膚上慢慢游散．．．．
「一筒！」
「二筒！」
「三筒！」
喜歡說笑，自小如此。飄洋過台灣唸大學的周華健，像啞了一樣有笑不能說，生命灰了一截。沒有朋友，也沒有人聽得明白自己的國語，唸了四年大學，一開腔便是：「先生，唔該你（廣東語：意即麻煩你）．．．」除了失敗，也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，自己不是唸書的料子，他是知道的，但仍希望可用成績取悅身旁一眾的目光。結果《上海灘》一集也沒有看，不過許文強馮程程丁力在演些甚麼卻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至今還視當年考不上中大為一大憾事，拍攝當天剛巧遇上一班ＣＵ（香港中文大學的英文簡稱）畢業學生，重提舊事恐怕是別人茶餘飯後的另一則笑話，「哦，是嗎？」之後無以為繼也難免失落，反正是過路的，點到即止便算。連不應說的一句也說出來，坦白得以為正在讀麥兜漫畫（香港流行的成人漫畫，講述一隻智商略低的小豬的故事，深受知識分子歡迎）。
＊ ＊ ＊
跑來跑去，有點油光泛面，化_的助手忙上前補粉。替男人化_總比女人快捷方便，否則大熱天時水乳交融，又要捱蚊咬已夠受。拍攝地點在一個小樹林，美術指導替周華健準備了三套西裝，因為離隨行的車太遠，他也懶得走動去換衫褲，爽快地寬衣解帶，況且藝人露露已是家常便飯，但還是第一次看見周華健赤膞袒胸，一身古銅色皮膚，很濃重的陽光味，不是煙味。一邊扣衫鈕一傾談還一本正經要髮型師替他弄好前額掉落的頭髮，「不要讓這撮頭髮遮住我的臉，它會影響我跟《號外》的合作。」
周華健很合作，邊說邊笑很快完成一個SHOT，爬樹躺在地上任你擺佈，只是略嫌那條YOHJI褲有點窄。
本來有一個SHOT要周華健上樹高高在上，但臨時因一點意外，換了另一棵樹，站的位置低許多。少了點居高臨下的感覺。
攝影師先試幾張寶麗萊，一夥圍起來指指點點，被擱在樹上的周華健像碌木般張大眼發呆。一呆便好幾分鐘，如沒人喊他相信會繼續呆下去變了化石。一說「開始啦」便古怪表情多多，一個SHOT完成後，他會立即接得上之前斷斷續續未答的問題，拍照和訪問毫不混淆。
在台灣獃了十五年，回來後有點像台灣人初到貴境，千揀萬選竟看中《號外》來KEEP FIT，一心吸收本地的流行文化。結果──發現原來自己真正要找的是較大眾口味的。
流行，即是大眾。
流行曲，其實一點也不深奧。
